现在我们需要进到家谱来检视路加在家谱中所透露的讯息。乍看起来,路加的家谱无什么特异之处,实则在一些重点的表达上仍然十分清楚,使他的意图有迹可循。
从“依人看来”开始
家谱开始的第一句话已经透露了路加的心意,他说:“耶稣开头传道,年纪约有三十岁。依人看来,他是约瑟的儿子;”“依人看来”的意思就是从外表看耶稣是约瑟的儿子,实际上并不是。新译本作“人以为他是约瑟的儿子”,更清楚表达了这句话的意思。若耶稣不是约瑟的儿子,那么这个家谱顺着约瑟往上推时,不论是把希里当作约瑟的养父、生父或是名义上的父亲,其实质意义并无不同──从肉身来说,希里和耶稣不会有生命传承的关系。如此,这家谱是在述说谁的家谱呢?岂不是在说一个与耶稣完全无关的耶稣家谱吗?因为后续的人名和耶稣并无肉身上的关系。
也许有人会问,马太福音的家谱不也是一样的吗?耶稣是从马利亚生的,同样的和约瑟没有关系,因何马太说耶稣基督是大卫的子孙呢?两者根本的差异在于马太记述的是“法统上”的后裔、王位接续上的后裔;在王位的承续上,约瑟是耶稣的养父或是合法上的父亲就够了。故此,马太特别标明“约瑟是马利亚的丈夫”(马太福音1:16),以证明基督王族后裔的合法性。就如创世记15:1-3,神和亚伯拉罕的对话:“这事以后,耶和华在异象中有话对亚伯兰说:‘亚伯兰,你不要惧怕!我是你的盾牌,必大大地赏赐你。’亚伯兰说:‘主耶和华啊,我既无子,你还赐我什么呢?并且要承受我家业的是大马士革人以利以谢。’亚伯兰又说:‘你没有给我儿子;那生在我家中的人就是我的后嗣。’”
在这段对话中,亚伯拉罕起初讲的并没有错,若他无子,以利以谢确可在亚伯拉罕的认定之下成为他的后嗣,继承他的产业;他说:“那生在我家中的人就是我的后嗣。”
然而,路加福音的主题信息是建立在“成为人子的基督”之论据上(家谱的起始,既未加上“基督”的称号,在大卫之后也无一君王为续)。而约瑟的家谱既和这核心的信息毫无关系,也无法印证耶稣基督是女人的后裔,并大卫肉身的子孙。以路加心思和表达的细腻,应不至于作这样的事。若路加既不是要追述君王的谱系,也不是要讲约瑟的家谱,那么,惟有这是马利亚的家谱(即女人后裔的家谱),可成为初步合理的推论。
由女人后裔的应验回溯到女人后裔的应许
基本上,路加的家谱没有清楚的分段,除了头尾之外,也没有一些别有用意的补述如马太的家谱,乃是一口气地从耶稣基督回溯到亚当。
路加的家谱是从“依人看来,他是约瑟的儿子;”这句话开始,一直追溯到“亚当是神的儿子。”因而,这家谱是由耶稣回溯到人类的始祖亚当。亚当是人类的始祖,是第一个堕落的人,同时是第一个听见神指着蛇说:“女人的后裔要打伤你的头……”的,也是第一个承受这应许的。
对于路加为何要将家谱回溯至亚当,其原因可能不止一端,但是他要表达“女人后裔的应许是从亚当开始”绝对是主要的用意之一,且是最主要的用意。因为福音书作者写家谱的首要目的,是为了印证那位应许的后裔,而不是为了任何其他的目的;他们用家谱记录神应许的传承,也是见证神应许的应验。例如,马太的家谱一开始即说:“亚伯拉罕的后裔,大卫的子孙,……”亚伯拉罕和大卫即是承传这两个应许的起始人物。同理,若路加要介绍女人后裔的家谱,不可能从大卫开始,也不可能从亚伯拉罕开始,更不可能从其他任何人开始,只有一位直接相关的人物就是亚当。
此外,前面我们也已经讨论过,神的应许惟独是借着“生命”传承,而不是生命之外的任何关系,所以马太用“生”来呈现这直接传承的生命关系,路加的家谱必也不例外。若至终路加的家谱是传到约瑟而不是马利亚,那么,这生命的关系最后就断了线;因为,家谱明说“依人看来,他是约瑟的儿子;”即指明耶稣实质上并不是约瑟的儿子(故无生命上的关连),乃是马利亚的儿子。因此,除非实质上这即是马利亚家谱,否则生命的传承将无以为继。
如此看来,路加的家谱等于是宣示了女人后裔应许的应验,是由应验回头看神的应许,也是由应许看神如何应验。显然,路加既是要我们认识神应许女人后裔的意义,也是要我们认识这位女人的后裔──耶稣基督。这一头一尾说明了这家谱重心之所在。实际上,马太的家谱也是依循同样的原则,由大卫的子孙开始,到印证耶稣是大卫的子孙结束。
耶稣基督是女人的后裔,对救恩的重要性到底有多大?简言之,基督若非女人的后裔,祂无以成为人的救赎;若祂真是约瑟(和女人)的后裔,也无以成为人类的救赎。
家谱的三个段落
虽然路加并未将这家谱分段,这不分段确有他的用意,就如上一个重点所提示的,他要人由女人后裔的应验看女人后裔的应许。然而,在与创世记的家谱和马太的家谱对照之下,或是和序言中的人物对比之下,我们依然可将路加的家谱分成三个段落来看:亚当到亚伯拉罕;亚伯拉罕到大卫;大卫到耶稣基督。
1. 亚当到亚伯拉罕
这是马太家谱中没有的一段,然而,却和创世记中的两段家谱相同──他们均是先祖时期的人物,他们的家谱是创世记家谱的主轴,是神在人背离祂之后,特别保守的一脉。如今路加却把这段家谱加进耶稣的家谱中,他的用意何在?除了前述关于神对亚当的应许之外,应是要人留意,神起初如何保守那敬虔的一脉成为后来救赎行动中的种子(可参考前述亚当的家谱)。
2. 亚伯拉罕到大卫
这一段的家谱和马太福音的家谱完全相同,他们是神所拣选的人物,承传了神的应许。路加显然没有忽略这一段家谱的“必须相同”,这完全相同的一段也凸显自大卫以后的不同必有其用意,因为该相同的部分,他完全没有错误。
3. 大卫到耶稣基督
在路加的家谱中,大卫可说是最主要的分段点,因为在他之后,家谱的发展与马太福音的全然不同。在大卫之后,马太的家谱是由大卫的儿子所罗门往下追,路加的家谱则记大卫的另一个儿子拿单之后(历代志上3:5),一个在讲所罗门的后裔,一个在论拿单的子孙,所以这两个家谱在大卫之后的差异是必然的。由于拿单并非大卫宝座的继承者,故路加家谱的重点应非记录君王的谱系。
如此看来,路加与马太的家谱正是该同则同,该异则异。若是该同的地方不同了,或是该不同的地方却是相同了,那我们才需要大大地质疑。有人企图证明路加的家谱和马太的记录实质上并无不同,或是说,这是约瑟的另一个家谱,不仅是徒劳,而且是不必要的。
女人的后裔必须是大卫的子孙
总之,路加显然就是要凸显耶稣基督的家谱在大卫之后的不同,他不是要再说一遍和马太一样的家谱,乃是要说一个和马太不一样的家谱;但是这个家谱在大卫之前又必须和马太的一样,因为这位弥赛亚必须同时是亚伯拉罕的后裔,又是大卫的子孙。所以,这家谱有和马太家谱的同,又有和马太家谱的不同;从亚伯拉罕至大卫的阶段完全相同,因为基督就是亚伯拉罕的后裔,大卫的子孙;但是在大卫之后则又不同,因为路加还需证明耶稣基督是女人的后裔,而这女人的后裔又必须是大卫的子孙。
若非如此,就会出现两个弥赛亚,一个弥赛亚是应验了亚伯拉罕的后裔,大卫的子孙;另一个弥赛亚应验了女人的后裔。但这是不可能的,神的儿子只有一位,祂不会同时成为两个“人子”,因为有话说:“只有一位基督,只有一位救主。”(哥林多前书12:4;以弗所书4:5)。
此外,亚伯拉罕的后裔,大卫的子孙和女人的后裔也是相互印证。大卫的子孙有千千,若非女人的后裔,人也无法知晓谁是神所应许的弥赛亚;即便有一位“女人的后裔”,但他若非亚伯拉罕的后裔和大卫的子孙,那么,他和神的应许也没有关系。这三个后裔应许的发展如下:
神后裔应许的发展:
女人后裔的应许
↓ 发展至
亚伯拉罕的后裔
↓ 发展至
大卫的子孙
↓ 发展至
女人后裔应许的应验
路加家谱的必须
以上的证据显示,路加在意的是女人的后裔和大卫子孙的关系;他不是要再重复一遍约瑟的谱系,乃是讲马利亚的谱系,好印证她是大卫的后裔。因为,固然约瑟是大卫的后裔,可是耶稣并非出自约瑟,不过在名义上他是耶稣的父亲而已,并无法连接耶稣与大卫的“生命”关系。若是如此,“基督是大卫的后裔”便出现逻辑上的不周延性。若路加的家谱仍然重复了一遍约瑟的谱系(即便是从不同的角度),那么,基督从肉身而言是“大卫的子孙”这身分,将永远无法证实。这在王权的承继上虽无问题,但在印证“人子”的基督上实有不足。
如今路加向我们说明,耶稣不仅是由童女马利亚所生,而马利亚也是大卫的后裔,那么,耶稣基督实实在在就是大卫子孙,也完全了“大卫子孙”的两个意涵。
由此看来,马太的家谱重在君王的谱系,而路加却是把重点放在“人子”的谱系(女人的后裔),借以印证耶稣这位人子就是基督。马利亚是神的拣选,使神的计划得以实现,这也是路加福音1-2章的重点。
当然,路加的家谱在大卫之后与马太所记的不同,并不是刻意捏造出来的,乃是详细考究,知道神特别的拣选。既是如此,马太和路加的家谱在某一阶段必然是叙述两个不同的谱系(绝非人同名异)。若马太的家谱确认是约瑟的家谱,那么,路加的家谱显然是由马利亚的谱系作回溯了,只是按着犹太人的规矩,除非特例,还是以男性为家谱记述的依据。
女子所生,家谱归于女子之父
或许有人质疑,既是马利亚的家谱,何以不直接列入马利亚的名字?何况在旧约中似乎也找不到类似的例子。
其实按着犹太人的习惯,或圣经一贯的表达方式,家谱固然是以男系的名字为主,可是当遇见特殊的状况时便有特例。例如,有人仅有女儿而没有儿子时,女儿婚生的子女或是长子,是可以归于女子父亲的名下,成为他的后裔(或儿子)。这在旧约有好些的例证,可参阅概论“家谱的写法”中作过的介绍。例如:马吉的女儿所生的儿子西割,成了马吉的后裔,而非自己父亲希斯仑的后裔(历代志上2:21-23);犹大的后裔示珊没有儿子,示珊的后裔(亚太)乃是他的女儿与他的仆人埃及人耶哈所生(历代志上2:34-36)。然而,处在这种关系时,圣经皆用“某某是某某的儿子”这种模式来表达。尤其路加在写家谱时,父子之间只是用个“所有格”联系,这是更为松散的一种写法,其意是某某属于某某,凡“亲生”、“女婿”、“过继”、“领养”等情况皆适用。
值得我们留意的是,以上两个家谱都没有提女儿的名字。所以,路加福音没有提马利亚的名字是很正常的事,绝不能因此推论,这个家谱和马利亚没有关系。
论点的整合
综合以上的分析,路加的家谱显然除了要呈现耶稣基督是女人后裔的事实;同时要证明,从肉身而论,耶稣基督也是大卫的后裔。
若一并观察这两件事,这家谱自然是在论述马利亚的家谱而不是约瑟的家谱;何况,无论是从路加福音的主题、写书的用意、用语的特质、序言的重点和全卷书在结构上的布局等方面来看,都一致指向“成为人子的基督”是女人的后裔,也是大卫的子孙。
如此,路加以“马利亚的家谱”来印证“按肉身来说,基督是大卫后裔”,是最合理的推论,并非不得已的自圆其说。
由路加福音的特色看家谱的指向:
1. 写家谱的用意:印证马利亚和大卫的关系。
2. 序言的重点:耶稣是女人的后裔,也是亚伯拉罕和大卫的后裔。
3. 本书的主题:人子的福音(由神子成为人子的大祭司)。
4. 结构的布局:显明大祭司的身分、事工与救赎。
5. 家谱的特点:由女人后裔的应许到女人后裔的应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