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以上的分析,我们略微了解了路加想说的内容之后,需要进一步来观察路加如何布局这卷书的结构,使他要表达的核心信息更加的明朗。当然,这卷书的结构或是核心信息和家谱所要传递的信息,应是一致的;家谱只是在这卷书大结构下的一个关键段落,我们既可透过家谱去观察这卷书,也可透过观察这卷书的结构,理解路加想透过家谱传递的信息。
在写书之前,我曾在西班牙的巴塞隆纳住了四年多。在这段日子,我好几次去知名建筑师高第所设计的圣家堂参观,有时是陪朋友,有时是单独去;即便去了这么多次,我还是想再去。每次去,我都被圣家堂的设计所感动;就我来看,圣家堂之美,在全世界的教堂中无出其右,巴塞隆拿每年不知靠它吸引了多少的观光客。
圣家堂有三个主要出入口的立面(门):诞生门、受难门、荣耀门,各有其丰富的设计和意义。若要理解高第设计圣家堂的用心,绝不能只观察其中的一个部分,就去解释他的理念,你必须仔细的观察这教堂的每一部分,才能体会他设计这教堂的全面概念及其伟大。若是仅根据其中的一个立面就想为高第的理念下一个结论,必会失之于草率和偏颇。
同样,读路加的家谱也是如此,我们必须透过全面观察这卷书,才能较清晰的体会路加想表达的内涵。若仅就这家谱的本身去解释,甚而仅抓住其中的一两节就想下定论,必使得真相暗昧不明。接下来,我们就来一窥路加所写基督耶稣家谱的奥秘。
人子的福音
圣经虽有四卷福音书介绍耶稣的生平,而三卷符类福音的内容又有诸多雷同之处,然而,所呈现的重点和主题却各不相同,这正是福音书令人惊异和眩迷之处。马太福音以耶稣基督君王的家谱展开了“国度弥赛亚”的信息;路加则向读者传递耶稣基督不仅是神的儿子,也是“人子”的信息。
1. 惯用“人子”一词
人子一词,在路加福音出现二十八次,许多注释书把路加福音称为“人子的福音”。虽然“人子”是主耶稣在地上时常用的自称,四卷福音书均常出现,甚至在马太福音出现的总次数还略超过路加福音。但整体来说,“人子”在路加福音的文字中的确占有更重要的角色;由路加福音的架构和内涵来看,更能呈现“人子的福音”这个主题。因此,多半路加福音的注释或是介绍路加福音的书,都是以“人子的福音”或是“完全的人子”这样的题目作为主题。就如在符类福音许多雷同的经文中,路加常用人子一词,以示区隔。其实,他的用意不难揣测,好比下面的两处经文。
马太福音10:32:“凡在人面前认我的,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认他;凡在人面前不认我的,我在我天上的父面前也必不认他。”
路加福音12:8-9:“我又告诉你们,凡在人面前认我的,人子在神的使者面前也必认他;在人面前不认我的,人子在神的使者面前也必不认他。”
在这相同内容的经文中,马太用“我”作为耶稣的自称,但是路加却用“人子”一词作为耶稣的自称。显然路加更关心耶稣“人子”的角色。
2. 详述人子的成长
除了出现人子的经文极多之外,路加福音是描述耶稣的降生和幼年期最为丰富、生动的一卷书。在马利亚受孕之后,他又用了整整一大章,共五十二节来描述耶稣的降生和成长。显然路加的用意,除了印证耶稣就是神所设立的基督之外,还要把耶稣基督“成为人”的事实给衬托出来──祂是道成“肉身”的基督。若和约翰福音比较,约翰的重点在于“道”成肉身,路加福音则是道成了“肉身”;一个重点放在道,一个重点在于肉身。
慈悲忠信的大祭司
除了“人子”这个大主题之外,有些解经学者同时观察到路加对基督“祭司”职分的关注,例如奥古斯丁即认为路加福音是表达对基督祭司血统和身分的关注。
1. 成为大祭司的弥赛亚
路加如何呈现基督大祭司的职分呢?他不仅在序言的部分暗示耶稣基督就是神所拣选的大祭司,在全卷书的结构上,也清楚呈现站在大祭司角色上事奉的弥赛亚。
首先,路加刻意介绍了施洗约翰的祭司背景,这祭司的背景除了为施洗约翰的传道带来充分的正当性之外,显然也有意表明基督大祭司的职事。再如,按家谱记载,耶稣开始传道时的年纪约有三十岁(路加福音3:23);按着祭司的条例,三十岁是祭司正式任职的年龄。(民数记4:3、23、30……)
此外,这卷书充满了主对人的怜悯和体恤。自开始,约翰的父亲撒迦利亚的预言中就已提到:“因我们神怜悯的心肠,叫清晨的日光从高天临到我们,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荫里的人,……”(路加福音1:78-79)按着经文的内容来看,耶稣基督的降生即带来神的怜悯,而且,祂自己正是神怜悯人的见证。怜悯人的心肠正是大祭司所必须具备的条件。(希伯来书4:15,5:2)
最特别的是,路加用了十一章来描述耶稣走向耶路撒冷的过程。在符类福音中,马太和马可记述耶稣事工的重点主要放在加利利,对主耶稣在犹太和约旦河外的传道事工只是略微介绍。例如,马太福音4-18章主要记述耶稣在加利利的事工(共十五章),却只用了两章(19-20章)记述耶稣在约旦河外和犹太的事工,之后,是耶稣进耶路撒冷。
马可福音的前九章都是记述耶稣在加利利的事工,只用了马可福音10章讲耶稣在犹太的工作。事实上,加利利确是耶稣传道生涯中主要的驻留点。
然而,路加却不然,他用了最多的篇幅介绍耶稣在加利利之外的事工,前后跨越了十一章(路加福音9:51-19:27)。稀奇的是,在这十一章中,“往耶路撒冷”成为路加最常提及的事,他用了五次“上耶路撒冷”来表达本段经文的重点(路加福音9:51,13:22,17:11,19:28),也刚好形成经文结构的四个段落。此外,在本段经文中,往耶路撒冷、向耶路撒冷,回耶路撒冷等字眼共出现十二次之多。这表示路加特别注意到主耶稣的救恩使命和耶路撒冷的关系(9:51、53……);耶路撒冷因圣殿的缘故,不但是大祭司事奉的所在,也是“神的羔羊”被献为祭之处。
2. 成为人子,体恤人的软弱
其实“祭司”和“人子”这两个身分又有分不开的关系。希伯来书论到基督的祭司职分时说:“凡从人间挑选的大祭司,是奉派替人办理属神的事,为要献上礼物和赎罪祭(或译:要为罪献上礼物和祭物)。他能体谅那愚蒙的和失迷的人,……”(希伯来书5:1-2)“所以,他凡事该与他的弟兄相同,为要在神的事上成为慈悲忠信的大祭司,为百姓的罪献上挽回祭。他自己既然被试探而受苦,就能搭救被试探的人。”(希伯来书2:17-18)
这两处经文都在强调神的祭司乃是从人间而出。更确切的说,要成为慈悲忠信的大祭司,必须与祂拯救的对象相同,即先成为人的样式;且因祂经历人所受的试探和苦难,所以能实质并有效的体恤人的软弱,解决人的苦难。
的确,“人子”与“大祭司”这两个身分,就是路加福音介绍耶稣基督的主轴,实则一体之两面;而“神的儿子”则是这两个身分的背景,使这位人子非同于一般的人子,这位祭司非同于亚伦体系的祭司。
以上这些紧密交织的经文,清楚地呈现“人子的福音”这个主题。一方面见证了道成“肉身”的事实:耶稣具备完全的“人性”;同时也在诠释“人子”一词的实质意义:祂体恤人的处境和需要,如同神设立的大祭司。
人子与女人的后裔
所以,就路加福音所呈现之“人子的福音”来看,耶稣基督就是那位在神家尽忠的大祭司,祂一步步地走向耶路撒冷的祭坛,带着自己的血,进入至圣所,完成了赎罪的使命,成了人与神和好的中保。谁可以完成这样的使命呢?惟有那位“女人的后裔”,既是神子又是人子的基督,才能当作为世人赎罪的祭物。
总之,基督大祭司的职分是在解释“人子的福音”,清楚的诠释了基督成为人子的意义;而“女人的后裔”则是基督成为人子的必要条件──神的儿子借着成为“女人的后裔”,道成肉身,借此承接大祭司的职分,最后完成了救赎的事工。因此,路加所要表达的并不是君王的弥赛亚,乃是人子的弥赛亚(救赎的大祭司),而耶稣的家谱自然成为诠释这“人子的福”之一部分。
此外,由于大祭司必须能述说自己的谱系,这也可能成为路加要为耶稣基督写家谱的原因之一(参以斯拉记2:62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