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是四福音的那一卷,其序言都是相当重要的一个部分,福音书的序言几乎就是这卷书的缩影。所以详细研读四福音书的序言,对解读四福音的内容有绝对的重要性。读路加福音自然也不例外,何况路加的家谱本就是序言的一部分,所以更加强了其对解读家谱的重要性。
一般来说,福音书自起始的话到耶稣基督传道之前的经文都属其序言的内容。因此,路加福音的序言可自路加提笔作书开始,到耶稣基督受完试探为止(路加福音1:1-4:13)。
路加的序言,主要包含了施洗约翰的出生,耶稣基督的降生、成长、家谱与传道前的预备等内容。在四福音中,路加福音的序言部分可说是最为丰富和详尽,是耶稣基督传道之前最主要的记录,而这些内容丰富的序言,或可成为解读路加家谱的一把钥匙。
施洗约翰与基督
路加福音的序言确和其他福音书有着明显的差异,其中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路加对施洗约翰格外详尽的介绍,包括他的家世、出生、起名、预言、成长……这些都是其他福音书所未曾提及的(路加似乎很有耐性,慢慢的从施洗约翰的背景切入书中的主题)。
1. 施洗约翰的祭司背景
在这些介绍中,路加特别提及约翰的祭司背景,不仅他的父亲撒迦利亚是祭司,连母亲都是亚伦的后人(路加福音1:5);因此,毫无疑问的,约翰是纯正的祭司后裔。按着祭司传承的规则,约翰当然就是祭司。只是施洗约翰这个祭司,并不如传统的祭司在圣殿里事奉、献祭,却是在旷野传道(成为旷野的祭司):一方面传悔改赦罪的道,一方面传耶稣基督──永远的大祭司。因为施洗约翰知道,律法上的献祭只是阶段性的,在人性的堕落中,那是一条定罪的路,而不是和好的路(有暂时性的功能,让人时时想起罪来,希伯来书10:1-5);惟有那位弥赛亚,神所预备的羔羊,才是真正的路,这位神所设立的大祭司,为人带来永远的“平安之约”(玛拉基书2:4-5)。所以,约翰在介绍耶稣基督的时候说:“看哪,神的羔羊,除去世人罪孽的!”(约翰福音1:29、36)
2. 施洗约翰的出生和耶稣基督降生的互动
此外,路加并非在完整的介绍约翰之后,再来介绍耶稣基督,乃是用一种交叉互动的模式呈现耶稣和施洗约翰的紧密关系:先讲施洗约翰的背景,再讲马利亚的受孕;之后又回到施洗约翰的出生,而后讲耶稣基督的降生;最后讲约翰的传道及耶稣的受洗与家谱。
为何路加要这么详细的介绍施洗约翰?他的背景对耶稣基督的降生有什么意义?这是我们需要深思之处。就表相而言,经由这种交叉式的介绍,读者感受到的基督并不是一位天上的神子,乃是一位实实在在道成“肉身”的人子;不是一位由神转成人形的神子,乃是一位经历受孕、降生、成长的人子;不是一个幻影式的基督,乃是一位“实体”的耶稣,是一位实实在在的经由圣灵感孕而生的基督耶稣。施洗约翰由受孕、出生到传道,一直就是基督的见证。
联系了三个后裔应许间的关系
除了施洗约翰之外,序言中还加上了天使的的宣示、马利亚的回应和约翰的父亲祭司撒迦利亚的预言;他们的话刚好呈现了三个后裔应许的应验(路加福音1:31-35、54-55、67-75)。这几处经文两次提到大卫,两次提到亚伯拉罕,另有圣灵感孕的童女马利亚。
天使的宣示:路加福音1:31-35:“你要怀孕生子,可以给他起名叫耶稣。他要为大,称为至高者的儿子;主神要把他祖大卫的位给他。他要作雅各家的王,直到永远;他的国也没有穷尽。……天使回答说:‘圣灵要临到你身上,至高者的能力要荫庇你,因此所要生的圣者必称为神的儿子。”
马利亚的回应:路加福音1:54-55:“他扶助了他的仆人以色列,为要记念亚伯拉罕和他的后裔,施怜悯直到永远,正如从前对我们列祖所说的话。”
撒迦利亚的预言:路加福音1:69-74:“在他仆人大卫家中,为我们兴起了拯救的角,正如主借着从创世以来圣先知的口所说的话,拯救我们脱离仇敌和一切恨我们之人的手,向我们列祖施怜悯,记念他的圣约─就是他对我们祖宗亚伯拉罕所起的誓─叫我们既从仇敌手中被救出来,就可以终身在他面前,坦然无惧的用圣洁、公义事奉他。”
天使的话明指耶稣乃是大卫的后裔,因为“大卫是祂的祖”(路加福音1:32);这话为大卫、马利亚并基督耶稣的关系作了清楚的关联。
撒迦利亚的话则更具体的说明了,耶稣的降生就是旧约所应许之“亚伯拉罕后裔及大卫子孙”的应验。(路加福音1:69-74)
而马利亚由圣灵感孕则是另外一个应许──女人后裔的实质应验(路加福音1:35)。如此,这三段经文已先行宣示了耶稣基督的降生,乃三个后裔应许的应验。
如此看来,三个应许的后裔都已经应验,何须再来一个耶稣的家谱?其实不然,马利亚由圣灵感孕固然是“女人后裔”的必要条件,但还不足以“客观地”证明基督乃大卫和亚伯拉罕的后裔。虽然天使的话和撒迦利亚的预言,或明示或暗示了这三个应许之间的紧密关系;但仍未让人看见,从马利亚所生的耶稣确是大卫的后裔。所以,路加必须用家谱来印证:由马利亚所生的耶稣,同时也是亚伯拉罕的后裔和大卫的子孙。
家谱为道成“肉身”作诠释
现在让我们进一步查看序言的结构。有趣的是,若将施洗约翰从序言的内容中抽离,我们看到的耶稣依序呈现三个重点:一、耶稣的成孕;二、耶稣的降生与成长;三、耶稣的家谱与传道前的预备。
在这三个重点中,前面两个重点显示了道成“肉身”的基督,家谱则像是为前面的两个重点作进一步的见证。因为,家谱的功用本就是用来印证一个人的出身、来历和身分。例如,在以色列被掳归回的时期,作祭司的一定要能说出自己的谱系,否则不能供祭司的职任(尼希米记7:61-64);家谱是用来印证他们是亚伦的后裔。因此,路加福音序言的结构很清楚的显示了家谱在为道成“肉身”的基督作见证,也是在诠释为何耶稣就是弥赛亚,也和天使并撒迦利亚的预言彼此应和。
由此看来,马太和路加固然将家谱放在不同的位置,一个放在序言之始,一个放在序言之尾,但实在是各有巧妙。马太将“耶稣基督的家谱……”放在书卷的起头,并以君王的谱系作为主轴,借此显示耶稣基督的名就是新约的开始,是救恩的开始,也是基督国度的开始。路加则以家谱作为序言的结尾,为道成“肉身”的基督作见证,并让人体会神从创世以来即开始的救恩计划,因这家谱一直追溯到人类的始祖──亚当。
见证基督是神子又是人子
1. 令人惊叹的安排
实质上,路加序言的结尾包含了三个主要内容:耶稣的受洗、耶稣的家谱、耶稣受试探。更特别的是,马太和马可都是把耶稣的受洗和受试探放在一起讲(马太福音3:13-4:11;马可福音1:9-12),路加却是把家谱穿插在受洗和受试之间。
按着人的直觉而言,或把耶稣的家谱放在受洗之前,或放在受试之后,在文脉上都感觉较合理且流畅,讲完家谱之后,就可以接着讲耶稣的传道。何况路加福音4:1说:“耶稣被圣灵充满,从约旦河回来,圣灵将他引到旷野,”从约旦河回来就是指耶稣完成了受洗的事,所以经文也指明耶稣受试探是紧接着祂受洗之后。
若当时路加果真这样安排的话,今天我们读起来也不会感觉有什么不对,那么,为何路加将耶稣的家谱穿插在这两件事中间呢?好像将两件紧密相关的事,活生生的拆开了。较合理的推论应是:路加不要我们将这三件事分开来看,而是用整体的眼光去检视。
2. 基督是“神子”又是“人子”
“受洗”在耶稣传道的事上扮演了重要的角色,因为圣父和圣灵亲自借此事印证了祂的身分。当耶稣受洗时,“有声音从天上来,说:‘你是我的爱子,我喜悦你。’”(路加福音3:22)圣父的话印证了耶稣就是神的儿子。“耶稣是马利亚所生”固然说明了祂是女人的后裔,但这所生的儿子必须被印证是神的儿子,整个见证才算圆满。虽然天使曾两次对马利亚说,她所要生的儿子要称为神的儿子(路加福音1:32、35)。如今圣父与圣灵同证耶稣就是神的儿子,因惟有神的儿子能够完成整个救赎的工作。
所以,耶稣的受洗,固然见证了神的儿子也尽诸般的义,然而,更积极的意义是,见证了“耶稣是神的儿子”。施洗约翰说:“我曾看见圣灵,仿佛鸽子从天降下,住在他的身上。我先前不认识他,只是那差我来用水施洗的、对我说:‘你看见圣灵降下来,住在谁的身上,谁就是用圣灵施洗的。’我看见了,就证明这是神的儿子。”(约翰福音1:32-34)他就是从耶稣受洗的见证上得着“祂是神儿子”的明证。
然而,在耶稣受试探的过程中,却充分的显示祂是站在人子的地位上受试探,因为“神不被恶试探,他也不试探人。”(雅各书1:13)若耶稣站在神子的地位上,魔鬼必无法试探祂,所以魔鬼两次用“你若是神的儿子,……”来试探耶稣(路加福音4:3、9),魔鬼要祂回到神儿子的地位上受试探;但耶稣清楚知道魔鬼的诡计,祂也都胜过了。
由此看来,这家谱一方面是要见证耶稣基督是神的儿子,同时也是要显明祂是道成肉身的“人子”。神子关乎祂的本质;人子关乎祂要成就的事工。既是神子,这后裔必须是从圣灵来的;既是“人子”,则耶稣必须是“女人的后裔”。因此,弥赛亚必须是童女所生的后裔,而不是男人和女人的后裔,当然更不是男人的后裔。这个家谱显然扮演了承上启下的角色,不仅从受洗和受试探来看是如此,即便从全卷书来看也都是如此,让我们看见路加在“序言”的布局,也让我们预见主文的发展。
因此,这三件事(受洗、家谱与受试探)可一并看作序言的结尾,为路加的序言画上了完美的句点,同时开启了耶稣传道的事工,因为家谱的开始这样说:“耶稣开头传道,”(路加福音3:23)
祂是女人的后裔
除了神子而人子的耶稣应是女人的后裔之外,路加在文字的叙述上也刻意呈现更多祂是女人后裔的事实。
1. 主要在讲马利亚而少提约瑟
首先,路加福音在序言中侧重马利亚和耶稣的关系,而非约瑟与耶稣的关系。例如在路加福音的头两章中,马利亚共出现了十六次,分别讲到马利亚的受孕、去见伊利莎白、马利亚在耶稣基督降生过程中的态度等等;而除了家谱之外,提到约瑟只有四次(路加福音1:27,2:4、16、39)。这和马太的重点刚好相反,马太的序言多提约瑟而少提马利亚(其中,约瑟出现了九次,马利亚仅有六次)。所以,路加的重点显然是放在马利亚身上,这为路加家谱的指向,提供了一个更可能的方向──女人的后裔。
2. 童女怀孕生子
其次,在记录马利亚受孕的过程中,路加特别强调了她是以处女之身,经由圣灵怀孕的事实。当天使告知马利亚,她将要怀孕生子的时候,马利亚对天使说:“我没有出嫁,怎么有这事呢?”(路加福音1:30-35)
而伊利莎白见到马利亚时,随即被圣灵充满,高声喊着说:“你在妇女中是有福的!你所怀的胎也是有福的!”(路加福音1:41-45)那时,马利亚尚未出嫁,可是被圣灵充满的伊利莎白却不自觉的喊出“你所怀的胎……”。
一位经由童女怀孕出生的人,如何可能有父系的家谱呢?他的生命并不是由父亲来的。然而,受限于犹太人的传统,家谱的记述向以男性为主,路加只好说:“依人看来,他是约瑟的儿子;……”但由他在序言中的重点,一直放在马利亚而非约瑟身上来看,其用意自也昭然若揭了。
3. 祂打伤仇敌的头
虽然我们曾引用祭司撒迦利亚的话,现在我们还需要进一步体会“大卫家中兴起的拯救之角”和女人后裔的关系。路加福音1:69-74:“在他仆人大卫家中,为我们兴起了拯救的角,正如主借着从创世以来圣先知的口所说的话,拯救我们脱离仇敌和一切恨我们之人的手,向我们列祖施怜悯,记念他的圣约─就是他对我们祖宗亚伯拉罕所起的誓─叫我们既从仇敌手中被救出来,就可以终身在他面前,坦然无惧的用圣洁、公义事奉他。”
撒迦利亚的预言两次提到“救脱仇敌”(71、74节),而且是用“角”来拯救。角的意思就是击打(撒迦利亚书1:18-21),这整段话的意思是:神按着从创世以来的应许,借着所兴起的拯救之角,击打了仇敌,使神的子民得着拯救。要知道,在神的应许中,亚伯拉罕的后裔是关乎万国的得福;大卫的子孙是关乎神国度的成就;惟有女人的后裔是关乎从仇敌手中的拯救,而且是借着击打仇敌的头(创世记3:15),这是神从创世以来即发出的应许。所以撒迦利亚的预言很清楚的把女人的后裔和大卫联系在一起──祂是神在大卫家兴起的拯救之角(路加福音1:69)。
从以上的证据来看,路加所关切的不是别的,乃是那位神所应许的“女人后裔”──从大卫家出来的女人后裔;是祂成为世人的拯救者。
小结
总结来说,路加福音的序言有两个大方向:一是透过施洗约翰和耶稣基督的互动,见证这位道成“肉身”的人子;其次,借着清楚记载马利亚的怀胎、耶稣的降生、天使及撒迦利亚的预言等过程,见证祂是女人的后裔,也是亚伯拉罕和大卫的后裔。路加的家谱则像是为以上的论点作一个总结,使人看见这位成为人子的耶稣,就是神所立的基督。
所以,单从序言的内容来看,我们几乎已经可以确认,路加的家谱,是关乎女人的后裔,也即马利亚的家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