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加想说些什么?
要理解路加所写的家谱,首先该问“路加到底想借这家谱告诉我们些什么?”这是动机论。要理解一个人的表达,必须先理解他的动机,就如一般人在读保罗书信时,恐怕最先问的就是保罗写信的动机。在第一世纪,写信是相当昂贵的事,不论是羊皮卷或是蒲草纸都所费不赀;托人带信也不是件易事。所以,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写信,要写,定有必要的动机。当掌握住作者写信的动机,要理解他书信的内容就容易多了。
我个人在读经时,常是先问:“作者为什么要写这些事?”同理,在读路加的家谱时,不妨先问:“为何路加在马太的家谱之外,还要写一个耶稣的家谱,而且是一个不一样的家谱?”这绝对有助于对经文的了解。他既然肯定了马太所说的“都是真实”的(路加福音1:4),为何还要写一个看起来同样在讲耶稣,却又与马太所写的大不相同的家谱呢?难道他对马太的肯定只是虚假的赞美吗?应该不是,否则他自己都无法承担这“真实”之名。因此,欲理解路加写家谱的动机,还是先回到“基督家谱”的本质来看。
三个应许后裔的“一贯”原则
按着启示的原则,任何一个介绍耶稣基督的家谱必然和“三个后裔”的应许有关。因为若不是这三个应许的应验,那就不是基督的家谱;并且,这三个后裔的应许必须是一个脉络下来:由亚伯拉罕而大卫,再而女人的后裔。因此,他们必须同时出现在一个家谱中,而不能分居在两个不同的家谱(但可能有主客或轻重之别),也就是说,不能亚伯拉罕和大卫在一个家谱,而马利亚却属另一个家谱。例如,即便另有童女怀孕生子的事,若他出于大卫家以外之任何谱系,即不可能和基督的家谱有关;或是,大卫后裔中有一位大有能力的先知出现,若他不是女人的后裔(童女生子),也必不可能是要来的基督。
因此,旧约中有许许多多的家谱,但没有一个是基督的家谱,最多只是相关的家谱,而不能说是耶稣基督的家谱,因为尚未符合这三个应许的应验。
必须留意的是,“女人的后裔”在这三个后裔的应许中,论内容虽不是最丰富的一个,却是不可或缺的一项。在旧约中,也有亚伯拉罕的家谱、大卫的家谱,为什么还不是基督的家谱呢?因为“女人的后裔”还没有应验;什么时候女人的后裔应验了,那就是弥赛亚来临的时候了。
在马太的家谱中,我们已经看见三个后裔应许的应验:“亚伯拉罕的后裔;”、“大卫的子孙;”、“那称为基督的耶稣是从马利亚生的。”因为有了这三个应许的应验,所以是耶稣基督的家谱。路加必定也不例外,他需要述说三个后裔的应许如何准确地应验在耶稣身上。
可是在路加的家谱中,文字的表面只呈现了两个和“后裔应许”有关的名字:亚伯拉罕和大卫。那另外一个应许的后裔──“女人的后裔”呢?好像并没有像马太那样直接的说出来。文字的奥妙就在这里,有些事虽未明说,却可意会得到。俗语说“可意会,不可言传”是同样的道理;甚至有时意会比言传有更高的境界,也有更丰富的表达。正如主耶稣对法利赛人讲“凶恶园户”的比喻,虽未指明那些凶恶的园户就是法利赛人,可是他们已经意会到了。
基督是大卫子孙的两个意涵
或许有人以为,约瑟是大卫的后裔,而他又是耶稣名义上的父亲,这岂不足以证明耶稣基督即是大卫的子孙吗?马太的家谱不就以此认定基督和大卫的关系吗?首先我们必须来认识基督是大卫子孙的两个意涵。
的确,对犹太人来说,“弥赛亚是大卫的子孙”居弥赛亚启示中最主要的概念,不论是从国度的眼光来看,或是从君王的角度来说,大卫的子孙就是他们所盼望的弥赛亚。然而,根据圣经的讲法,“大卫的子孙”这个大概念之下,又包含了两个主要的指向:一、坐大卫宝座的后裔;二、从大卫后裔生的子孙。
1. 坐大卫宝座的后裔
“坐大卫宝座的后裔”出自“大卫之约”,着重在弥赛亚的王权上,马太的家谱即是循此路线而展开。然而,依大卫之约的内容来看,这位坐大卫宝座的后裔同时必须是所罗门的后裔,因为所罗门是大卫子孙的第一个应验(参历代志上22:8-9),所以大卫家作王的,既是大卫的子孙,同时也必须是所罗门的后裔。马太的家谱即是顺着大卫生所罗门,而罗波安……一代代的“生”下来,一直到基督降生为止;所以约瑟不仅是大卫的后裔,也是所罗门的后裔。
2. 是从大卫后裔“生”
然而,按着应许一贯的原则,基督不仅在王位的承继上须满足大卫后裔的条件,在肉身(血缘)上也必须是大卫的后裔,这在新旧约中都有一些提示。
a. 诗篇中的提示
诗篇132:11:“耶和华向大卫、凭诚实起了誓,必不反复,说:我要使你所生的坐在你的宝座上。”诗篇132篇一般被解经学者认为是弥赛亚的盼望诗,这诗篇中的好几节经文都和弥赛亚的预言有关,特别是诗歌结尾的17-18节:“大卫的角在那里发生;我为我的受膏者预备明灯。……”弥赛亚的指向是非常地清楚而具体。
11节:“耶华向大卫、凭诚实起了誓,必不反复,说:我要使你所生的坐在你的宝座上。”就是大卫之约的简要版(起誓即是指立约)。若按神立约的历史来看,固然首先指的是所罗门(历代志下6:9),但更重要的意义是指向弥赛亚。尤其是诗篇作者在这里所强调的,显然已经越过了所罗门及其后续的诸王,乃是指向那一位要来的、坐大卫宝座的弥赛亚。其原因除了上下文的对应关系及神立约的目的之外,还包含了这节经文中这位坐宝座的“单数”意义,新译本作“我要从你的后裔中,立一位坐在你的王位上”。
根据旧约关于弥赛亚的预言,“单数”指向是一个重要的指标,许多重要的弥赛亚预言,均指向特别的“一位”;例如:
创世记3:15:“……女人的后裔要伤你的头;你要伤他的脚跟。”
以赛亚书9:6:“因有一婴孩为我们而生;有一子赐给我们。政权必担在他的肩头上;……”
弥迦书5:2:“伯利恒的以法他啊,你在犹大诸城中为小,将来必有一位从你那里出来,在以色列中为我作掌权的;……”
就亚伯拉罕之约而言,保罗特别解释说:“神并不是说‘众子孙’,指着许多人,乃是说‘你那一个子孙’,指着一个人,就是基督。”(加拉太书3:16)保罗的这个解释,实际上就是观察弥赛亚预言的重要指标。
我们需要留意的是“使你所生的”这句话的用法,显然已将弥赛亚限制在大卫的肉身关系之内,就如历史上所罗门和大卫的血缘关系一样(历代志下6:9)。因为按着原文,“生”这个词用的是“果子”,而且是单数;然而,果子必须出自树本身,不是由别处插上来的。故吕振中译本作:“永恒主真地向大卫起誓过,他必不反复变卦:他说:‘你腹中出的果子、我必使其一位坐你宝座。’”似乎更能让人看见其中的意味。
先知的预言也有一些类似的说法,例如:“从耶西的本(原文是墩)必发一条;从他根生的枝子必结果实。”(以赛亚书11:1)基督既是从大卫的墩所长出来的枝条,岂不表示了基督的生命和大卫后裔的紧密关系。
b. 童女怀孕生子的预言是对大卫家所发
现在我们再回到以赛亚的预言,看先知当初是如何宣示。
以赛亚书7:13-14:“以赛亚说:‘大卫家啊,你们当听!你们使人厌烦岂算小事,还要使我的神厌烦吗?因此,主自己要给你们一个兆头,必有童女怀孕生子,……”
以赛亚说“大卫家啊,……”,显然这预言是对大卫家而发,而不是泛指亚哈斯王统治之下的犹大国。一来,当时先知预言的对象是大卫的后裔亚哈斯王(以赛亚书7:10-12);其次,就合理的推论,这童女所生之子,应和“大卫之约”有连动的关系,如此,这孩子才能真正算是大卫的后裔。因而,这怀孕生子的童女确应出自大卫家。
c. 新约中的提示
在新约,保罗也曾论到基督乃从大卫的后裔而出,他说:“论到他儿子─我主耶稣基督。按肉体说,是从大卫后裔生的;”(罗马书1:3)
虽然在这节经文中,“生”这个字原文用的是ginomai,其基本意思是“成了”,但并不会影响保罗在这里想表达的意思──基督的肉身是从大卫的后裔出来的。除了和合本之外,其他中英译本所表达的意思都相同。
3. 神的应许借生命传承
其实,“按肉体说,基督必须是从大卫生的”,本就符合神一贯的应许传承法则,维持了神启示的一贯性。当年亚伯拉罕对神说:“你没有给我儿子;那生在我家中的人就是我的后嗣。”(创世记15:3下)神的回答却是:“这人必不成为你的后嗣;你本身所生的才成为你的后嗣。”(创世记15:4)
当我们检验基督的家谱时,立即看见这“生命传承”的一贯性。亚当传给塞特,因为塞特由亚当生的(神没有另外再造一个人类),塞特身上并兼具“亚当的形象和样式”;之后,由塞特而挪亚,而亚伯拉罕,而大卫,全都是按着这生命传承的法则。神不会从以利以谢的后裔中拣选人传递“叫万国得福”的应许,也不会从扫罗的后裔中实现女人的后裔。
所以,“大卫的子孙”实际上有两个不同的意涵:一个是“大卫坐宝座的后裔”;另一则是指由“大卫后裔所生的子孙”。不论是那一种意涵,都是关于弥赛亚的印证,而且真正的弥赛亚,必须是二者兼具。因此,读经的人不能只注意到约瑟是大卫的后裔,也必须检视马利亚是否是大卫的后裔。
用家谱印证三个“后裔应许”的应验
就路加福音的特点及家谱的叙述来看,显然路加关切的不是“大卫坐宝座的后裔”(因为家谱中除大卫之外,无一人是坐宝座的君王);乃是由大卫肉身所出的后裔,故此家谱又称为“人子的家谱”。按启示完整性的原则而论,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份家谱,因为四福音中除了路加福音之外,并未有任何一处经文证明,基督从肉身而论是大卫的后裔。家谱显然要印证一点,基督不仅必须是女人的后裔,而且是从“大卫子孙中出来”的女人后裔。因为只有这一点被证明了,那么耶稣基督才真是旧约中神一直启示应许的“那一位”后裔,也只有这一点被证明了,祂才是真正的基督,人类的救赎主。
换句话说,倘若这家谱并非马利亚的家谱,希里并非马利亚的父亲,那么,这家谱即和马利亚无传承上的关系;如此,这家谱将无法印证“女人的后裔”和大卫的直接关系。那么,路加岂不等于在写一个尚未确证的家谱,或是一个和马太福音相冲突的家谱?诚然路加是真真切切的要写耶稣的家谱,并借这家谱印证祂就是神所差来的“基督”,这在他书卷的开始就已作了清楚的交代。(路加福音1:1-2)
然而,若要印证这是基督的家谱,就必须能同时呈现三个应许后裔的应验。而大卫和亚伯拉罕的名字已经在家谱中,所以,惟一需要验证的,就是这家谱和马利亚的必然关系──她也是大卫的后裔。
现在我们必须提出充分有力的证据,确证路加是要用家谱来印证三个后裔应许的应验。接下来,我们将分别从序言、书卷的主题和结构、家谱本身等几方面,来求证女人后裔和大卫的直接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