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加福音3:23-24:“耶稣开头传道,年纪约有三十岁。依人看来,他是约瑟的儿子;约瑟是希里的儿子;希里是玛塔的儿子;玛塔是利未的儿子;……”
路加福音3:31:“以利亚敬是米利亚的儿子;米利亚是买南的儿子;买南是玛达他的儿子;玛达他是拿单的儿子;拿单是大卫的儿子;……”
路加福音3:38:“以挪士是塞特的儿子;塞特是亚当的儿子;亚当是神的儿子。”
路加福音虽被认定为符类福音的一卷,但在写法上却独树一帜,且有优美的文笔,为许多读经的人所喜爱,特别是书中有许多生动的福音比喻,如浪子的故事、好撒马利亚人的故事等等,让人印象深刻。然而,路加福音的耶稣家谱,因着在写法上和马太的家谱有极大的差异,成为许多读经者的困扰;一千多年来,这两个家谱成为许多研经学者关注的焦点。
与马太福音家谱的异同
这两个家谱虽有一些类似的地方,例如从亚伯拉罕至大卫,名单全然一样;却也有一些根本上的不同之处,如自大卫以后的名字、记述的手法等。基本上,这两个家谱的差异有五个方面:
1. 反向追述耶稣基督的家谱
首先,路加是用倒述法来追溯耶稣的家谱,也就是从“依人看来,祂是约瑟的儿子”开始,一直追溯到人类的起始──亚当;马太的家谱则为顺向叙述,从亚伯拉罕开始,一直到耶稣基督的降生。这顺逆之间,看起来无关紧要,不过是正反叙述一些人名罢,实则有其讲究。我们之前已交代过其中的差异:正向表述的“生”虽可跨代表述,但必须是直系血亲;而逆向叙述的“儿子”,则可用在非直系的亲属关系上,例如女婿和岳父的关系。如此,路加的倒叙法为希里是约瑟的岳父,留下了可能性。
2. 补白了亚当至亚伯拉罕的一段
马太的家谱是由亚伯拉罕开始记述,在亚伯拉罕之前则是空白;路加的家谱却把这一段补上了。然而,路加应该不是为了补白而增添,因为从路加福音的角度来说,这一段的家谱有其重要的意义。
路加家谱中亚伯拉罕之前的名单,是创世记中亚当家谱与闪的家谱之组合(创世记5:1-32,11:10-26),也与历代志上1章第一段的家谱相同(历代志上1:1-4、24-27)。就之前的解释及路加追述家谱至亚当的用意来看,显然是救恩启示的一部分。
3. 没有刻意的分段
马太刻意将家谱分为三个十四代来表述;路加则没有,他一口气从耶稣是约瑟的儿子,追溯到亚当是神的儿子。这么长一段的人名组合,没有分段也是极不寻常的事。历代志上的家谱虽多,但是作者很清楚地将它们分成几个小单元来处理,甚至包含了语法的转换,使人读的时候不至混淆;而这些小单元的起始名字或是语法上的转换,常是作者的重点,使读的人自然会注意到这些人物。
例如历代志上1:24-29,由闪到亚伯拉罕及其后的家谱记述如下:
历代志上1:24-27:“闪生亚法撒;亚法撒生沙拉;沙拉生希伯;希伯生法勒;法勒生拉吴;拉吴生西鹿;西鹿生拿鹤;拿鹤生他拉;他拉生亚伯兰,亚伯兰就是亚伯拉罕。”
历代志上1:28-29:“亚伯拉罕的儿子是以撒、以实玛利。以实玛利的儿子记在下面:以实玛利的长子是尼拜约,其次是基达、押德别、米比衫、”
这段家谱到了亚伯拉罕,不论是名称、语法或是语气都有了明显的转换,由闪到亚伯拉罕的那一段,家谱的延续是用“生”;可是到亚伯拉罕之后,用的则是“儿子”。所以,亚伯拉罕显然是家谱的转折点,是经文的重点。
然而,路加所记耶稣的家谱却毫无变化,一路追述到底,显然路加是要读的人不要过分在意中间所列的这些人名,而要把眼光放在头尾的重点,及序言中介绍过的一些名字上。
4. 有称号与无称号
马太的家谱以“耶稣基督”为开始(按着原文的次序,“耶稣基督的家谱”是在1节的起始);路加的家谱则说“耶稣开头传道”。马太加上了“基督”的称号;路加则没有。看起来细微的差异,其实透露了路加和马太在介绍耶稣基督时的不同角度。
前面介绍马太的家谱时即谈过,“基督”这个称号被放在书卷起始的意义和伟大性:马太要人在读这卷书的起始,即将眼光放在“耶稣基督”上,透过这称号再来看家谱。这称号是家谱的焦点,也是全书的焦点,甚或是整本圣经的焦点。若是这个焦点被转移了,那么,可能我们真是落入保罗所说的“陷在家谱的虚谈”中。
既是如此,为何路加的家谱却漏掉这个称号呢?他的考量应和这家谱所要表达的主题:“人子的家谱”有关;如家谱开头的强调:“依人看来,他是约瑟的儿子;”
5. 自大卫之后,与马太家谱的名单全然不同
路加与马太的家谱最让人困惑的地方,大概就是自大卫以后,家谱中的人名几乎完全不同(除了所罗巴伯和撒拉铁之外),仿佛是两个毫不相干的家谱,然而,却同是耶稣基督的家谱;这自然让人产生矛盾之感。对于这样巨大的差别,在经文的解释上因而产生了诸多不同的讲法。基本上有下列几种解释:
a. 在犹太人中常使用双名:就像中国人过去的习惯,除了名字还有称号(字)。因此,马太用的是人的原名,路加用的是另一个名字(称号)。
也就是说,雅各和希里实际上是同一人,不仅他们两个是同一人,追溯上去也都是如此。基本上,如今认同此种说法的人已经不多。
b. 雅各是约瑟的生父,希里则是约瑟名义上的父亲;也即一个是生养的父亲,一个是律法上的父亲。
这种说法始自第三世纪的犹流。犹流认为希里死的时候没有孩子,按着犹太人律法的规矩,他同母异父的兄弟雅各遂娶寡嫂为妻,生了约瑟,父亲的名分则归给了希里。以后奥古斯丁也认同这种说法,如今也有一些学者赞成这种说法。
至于所罗门的后代如何会成为拿单的后代,则有进一步的解释:他认为约瑟的祖母曾经先后嫁给所罗门后裔的马但,和拿单后裔的玛塔,因此,雅各和希里成了同母异父的兄弟。这种说法太过曲折,所以质疑的人也不少。
c. 马太和路加的家谱中的一个是虚构的,或是两份都是虚构的。
这种说法显然和路加所说的话不合,因为他说,这些内容都是经过考察,而且都是确实的(路加福音1:3-4)。
d. 希里是约瑟的岳父,马利亚的父亲,所以这家谱是马利亚的谱系。
这种说法是目前解释耶稣两个家谱差异的主流,赞成此说的学者列举了四大理由:
i. 约瑟的家谱在马太福音已有记载,路加没有必要重复。
ii. 在路加福音的序言中,马利亚的角色远比约瑟突出;而在马太福音则相反。
iii. 路加福音中家谱的写法是“约瑟是希里的儿子”;按犹太人的惯例,儿子可指女婿。
iv. 在原文中,家谱的每一个名字之前都有定冠词,并以所有格的形式出现,只有一处例外,即约瑟的名字之前,这表明约瑟在家谱中出现是因着与马利亚的婚姻关系。
但由于家谱中直接的解释及以上的这些解释并不充分,故仍持质疑态度的学者也不少。欲了解各种论点孰是孰非,就必须本诸相关的经文和事实作比较深入的探讨;这是极大的挑战,也是本系列的目标。
当然,欲寻求正确的答案,整卷路加福音所透露的信息绝对是重要的依据,虽然家谱只是路加福音经文的片段,可也是路加福音信息的一部分,自然和其他的经文有连动的关系。特别是路加将家谱放在序言和耶稣传道的中间,更突显了这家谱并不是独立存在的经文,乃是路加福音整个信息的一部分。因此,欲了解路加透过家谱所要表达的信息,路加福音的写书背景、主题信息、序言,并整卷书的结构、发展等,都是我们需要个别加以理解之处。
路加写书的背景
通常读路加福音的人,均可感受到路加福音像是一本历史记录,他对于时间、背景等细节交代得非常清楚。例如,在文字刚进入正文时即说:“当犹太王希律的时候,亚比雅班里有一个祭司,名叫撒迦利亚;他妻子是亚伦的后人,名叫伊利莎白。”(路加福音1:5)
在2章,记录耶稣的降生时亦同:“当那些日子,凯撒奥古斯都有旨意下来,叫天下人民都报名上册。这是居里扭作叙利亚巡抚的时候,头一次行报名上册的事。众人各归各城,报名上册。约瑟也从加利利的拿撒勒城上犹太去,到了大卫的城,名叫伯利恒,因他本是大卫一族一家的人,要和他所聘之妻马利亚一同报名上册。……”(路加福音2:1-5)
这些文字对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、相关人物等都注记得极为清楚,没有丝毫模糊的空间,这也显明路加的医师性格──讲求细腻、正确。难怪有许多解经学者认为路加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史学家。
当然,路加应非要向人炫耀他的史学修养,而是在记述耶稣生平的时候,除了准确地证明祂是神所应许的弥赛亚,也同时呈现了祂是历史的耶稣。毕竟这两件事是缺一不可的,因为惟有历史的耶稣能够证明道成“肉身”的事实。这也使一些传言耶稣是幻影,或认为耶稣是基督徒捏造的人物等谬论,不攻自破。
1. 家谱的可考性
对于耶稣降生的背景,路加显然经过确切的考据;当然,耶稣的家谱也应如是。根据传统上的认定,路加福音写作的时间大约在主后60-70年之间,因为距离主耶稣受难、复活的时间点并不算久,耶稣的门徒尚有多人在世,他们中间有些人必然知道马利亚的家世。此外,耶稣的兄弟雅各等人可能也都还在世上,至少在第一次耶路撒冷大公会议时,耶稣的兄弟雅各在其中。依犹太人重视家谱的传统来看,约瑟和马利亚的谱系应不难查究,自然路加在披露这家谱之后,也得经过他们的查验。
a. 回归时期的家谱
再者,按着回归时的三卷历史书来看,那些回归的人几乎都有家谱的记录。除了以斯拉记载以色列人回归的第一件事就是核数家谱之外(以斯拉记2:3-63),在圣城重建之后,神也感动尼希米核数以色列人的家谱:“我的神感动我心,招聚贵胄、官长,和百姓,要照家谱计算。我找着第一次上来之人的家谱,其上写着:”(尼希米记7:5)
经过核对,在回归的四万多人中,只有六百多名无法指明自己的谱系;如经文所说:“从特米拉、特哈萨、基绿、亚顿、音麦上来的,不能指明他们的宗族谱系是以色列人不是;他们是第莱雅的子孙、多比雅的子孙、尼哥大的子孙,共六百四十二名。”(尼希米记7:61-62)
这个比例实在是非常的低,不到百分之二。由此看来,在被掳离散的这一百多年间,以色列人仍然看重他们的家谱,并继续记录。尤其在圣殿重建之后,家谱对他们来说必然更为重要,因为祭司的任职必须根据家谱(以斯拉记2:61-62;尼希米记7:63-65);弥赛亚的来临也是根据家谱──祂必须是大卫的后裔。
b. 祭司按家谱排班
路加在经文的开始就说:“亚比雅班里有一个祭司,”按着历代志上的说法,祭司的任职和排班是以家谱为依据(历代志上24:1-19),显然当时家谱的记录仍然存在。经文又说,撒迦利亚的妻子伊利莎白是亚伦的后人,而马利亚是她的亲戚(路加福音1:36),这些经文都不经意的透露,马利亚的家谱是可考的。
可见,在路加写书的时期,考察耶稣的家谱并不是太难的事。卡森即认为有些证据证明,至少在第一世纪末以前,犹太人仍然保有家谱的记录;例如,犹太史学家约瑟夫的著作中就曾提及,他由“公共登记册”所获得的家谱资讯。
此外,路加也说,关于他写的内容是经过详细的考察(路加福音1:1-4);况且路加是个医生,必然甚为重视证据,他经过研究考察的结果自有其一定的可信度。更何况,他要说服别人之前,先得说服他自己,所以他说“使你知道所学之道都是确实的。”(路加福音1:4)路加可能没有想到,对当时教会不成问题的家谱,几百年后却成为难以求证的家谱。
2. 刻意的不同
当然,如此肯定路加并不意味马太所写的家谱可信度较低,这些书卷都是经过严格的考察认定,所以自然都是可信的。若说路加的家谱需要经过当时门徒的查验,马太的家谱自也不会例外。只是,为何两者之间有明显的差异,则是我们需要去理解的难题。
多数学者承认马太福音成书当在路加福音之先,且有极大的可能,路加福音是以马太福音为蓝本。照路加自己的说法,他应当也查考过马太所写的家谱(路加福音1:3)。如此,路加因何要写一个极不相同的家谱呢?相信他绝不是要否定马太家谱的真实性,因为他承认他们所说的都是真实的;如他所说:“是照传道人从起初亲眼看见又传给我们的。……使你知道所学之道都是确实的。”(路加福音1:2-4)因此,他刻意记述一个不同的家谱,必是从不同的角度来述说耶稣基督的家谱,而且有其必要性。